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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尘之问
世间有人问道:“何为逍遥?”
有人答曰:“随心所欲,无拘无束。”
又有人问:“九重天为何物?”
答曰:“天地之极,仙凡之隔。”
我便是在这样一个浸润着神话与传说的世界里长大的,小时候,常听老人们说起那九重天的故事:第一重天是风云际会之处,第二重天是雷霆万钧之所,第三重天住着掌管人间福祸的仙官……而第九重天,传说那里是真正逍遥自在之地,能踏足其上的,便是超脱了生死轮回的真人。
每当我仰望星空时,总能看见那些闪烁的星辰,像是九重天漏下的碎光,我问祖父:“人真的能到达九重天吗?”
祖父摸着我的头,缓缓说道:“古往今来,不知有多少人寻访仙道,求一个逍遥,有人走遍名山大川,有人遁入空门,有人终日在丹炉前守候,可真正能登上九重天的,又有几人呢?”
那时的我,还不懂得这句话背后的沧桑。
修行之路
十六岁那年,我离开家乡,踏上了寻找逍遥的旅途。
起初,我以为逍遥是远离尘嚣,我来到深山之中,寻了一处清幽之地,搭了间茅草屋,每日读书识字,种菜养花,春看花开,夏听蝉鸣,秋赏红叶,冬观雪落,日子过得宁静而平淡。
时间久了,我渐渐发现,这种所谓的逍遥,其实只是一种逃避,深山中的生活固然清静,但我的心却从未真正平静过,每当夜深人静时,我总会想起山外的世界,想起那些为生活奔波的人们,想起那些还在追寻答案的人们。
我走出深山,来到人烟稠密的城镇。
在集市上,我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:有小贩在叫卖,有孩童在嬉戏,有老人在下棋,有年轻人在谈情说爱,他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:有的欢喜,有的忧愁,有的淡然,有的焦躁,我站在人群中,看着这一切,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:逍遥不是远离人间,而是在人群之中保持内心的自在。
可这个道理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难。
人间烟火
我在一家茶馆住了下来,白天帮着打理生意,晚上便坐在屋顶上看星星。
茶馆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姓刘,他告诉我,他年轻时也曾想过要去寻仙问道,可后来娶了妻,生了子,便再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城。
“我这一生,算是与九重天无缘了。”他苦笑着说。
可我不这么认为。
每天清晨,刘老板总是第一个起床,烧水,泡茶,等待第一位客人的到来,他的茶不是最好的,但他泡茶时的专注,却让每一杯茶都有了温度,他记得每一位常客的口味,知道谁喜欢浓茶,谁喜欢淡茶,谁喜欢在茶里加一片薄荷。
有一次,我问他:“刘叔,你每天这样重复着同样的事情,不觉得枯燥吗?”
他笑了,说:“你看这茶,每一次冲泡,味道都不一样,第一泡是清香,第二泡是醇厚,第三泡是甘甜,人生也是如此,看似重复,其实每一天都是新的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刘老板比那些四处寻仙的人更懂得什么是逍遥。
逍遥的真谛
在茶馆住了一年后,我继续踏上旅途。
我走过大江南北,见过高山,看过大海,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,我发现,每个人对逍遥的理解都不同。
有位老道士告诉我,逍遥是不为外物所累;有个年轻的画家说,逍遥是在画布上尽情挥洒;一位母亲说,逍遥是看着孩子健康成长;一位老农说,逍遥是秋收时粮仓满溢。
他们说的都对,却又都不全对。
直到有一天,我来到一座无名山的山顶,看见一棵古老的松树,那松树长在悬崖边上,根深深扎进岩缝里,枝干在风中舒展,它不与其他树争高,不向风低头,只是静静地在生长。
我坐在松树下,看着远处的云海,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逍遥。
逍遥不是逃避,不是放任,更不是无所事事,而是在认清生活的本质后,依然热爱生活;是在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很多事情后,依然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;是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,保持内心的宁静与从容。
就像这棵松树,它无法选择生长的位置,却能在悬崖边傲然挺立;它无法改变自己的形态,却能在风中自由舒展,这才是真正的逍遥。
九重天之上
又过了很多年,我回到了故乡。
祖父已经不在了,可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:“古往今来,不知有多少人寻访仙道,求一个逍遥,可真正能登上九重天的,又有几人呢?”
我站在祖父的坟前,看着远方的山峦,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,我忽然明白,九重天或许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,而是一种境界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九重天要走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逍遥要寻。
真正的逍遥,不是逃离红尘,不是不染尘埃,而是在红尘中保持一颗清明的心;不是无牵无挂,不是无情无欲,而是懂得在牵挂中找到平衡,在欲望中守住本心;不是与世隔绝,不是独善其身,而是在人群中依然能保持自己,在喧嚣中依然能听见内心的声音。
这便是我寻来的答案,也许在别人看来,这算不上什么高深的道理;但对我而言,这就是我的九重天之上的风景。
我依然在这世间行走,偶尔停下脚步喝杯茶,偶尔在路边看一朵花开放,偶尔与陌生人聊几句天,我不再刻意寻访仙道,因为我知道,逍遥就在每一天的日出日落之间,就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。
正如那松树所说:不是风动,不是幡动,仁者心动,心若自在,处处皆是九重天。

